情别南安

微服私访
　　“人群中一不小心就丢掉了你，于是我把渴望和思念用一缕情丝串成一颗心脏。回忆是我的心房，相思是心的瓣膜，它的每一次跳动就是我一声声呼唤：姐姐，你在哪里？你听到了吗？”

　　看着这条短信，第一个跃入眼帘的是有着一张深沉，还有些帅气的男人的脸。一个名字脱口而出?D?D欧阳昕！已模糊的记忆又来侵袭着我平静的心。这个讨厌的短信时代，不知是该诅咒呢还是该赞美。

　　一次老板找到我，告诉我他在福建的一个城市开了一家红十字会门诊部，想知道那边的动态如何。因为他感觉到那边的负责人似乎有些问题，想派我以妇科医生的名义过去洞察实况。一听，这不是要我去当一回间谍吗？够新鲜剌激的，好奇心使我动心了。行，来一幕康熙微服私访，过过演员的瘾。临起身前，老板特地补充了一句，当心哦，在开放的地方出现个摩登女郎，别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喽！我也随口回了一句，不会吧，都老太婆了，还有这艳遇？嘻嘻，有没搞错。身后丢过来一句，哼！那可说不定，风韵犹存，一样招蜂惹蝶……

　　下午二点，在朋友阿莉一声声“小心小心”的叮嘱中，乘上了去福建的豪华卧铺车。想起阿莉临别前附耳小声说，琼，你一定要提防哦，听说那个老板挺色的耶！忍不住想笑，似乎老姐这一去，不是玉石俱焚也要丢盔卸甲。哼！我倒要看看，是什么妖魔鬼怪，如此法力无边……

　　一路上司机超乎寻常的热情，和同行邻座上小伙子殷勤的关照，十几个小时的车很快就过去了。其实我要去的是福建一个小城市?D?D南安市。好事全让我碰上了，那小子热情的为我拦截了一辆去南安的中巴，临了还一个劲招手，再见，有空我会去南安看你的。嘿！南安之行，一路的轻松愉快，好兆头啊，我挺信这个的。

　　早晨七点，中巴把我送进了这个古典而优雅的城市。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里的宁静和清新的空气，古老的美中不失现代的豪华。街道路面整齐而清洁，风景秀丽如一位风华别致的女子，浑身透露着舒适和神秘。走在去门诊部的街道上，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，故地重游的感觉。比起广州的繁华与喧嚣来，我竟然没有了那应该出现的陌生感。

　　醋海生波

　　走进装修一新的门诊部，一楼基本上都是辅助科室，一溜的娃娃兵。直接走进收款室，“请问，你们老板在吗？”我不想自报门户。一听说找老板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投射过来。一个小巧玲珑，俏模俏样的女孩子笑咪咪的走近我，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你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妇科医生吧？”这个鬼精灵。一语未完，少男少女们立即从各个科室象鱼一般游过来，“哇！好靓的身材啊。这么年轻呐……”于是你一言我一语，叽叽喳喳，竟弄得我有些茫茫然。说实话平日看惯了自己的这张脸，这副模样，左看也是相貌平平，右看感觉不过如此。实在分不出他们是在打趣我呢，还是同情我，亦或是巴结呢？

　　在童子军的拥簇下上了四楼?D?D老板宽大而豪华的办公室。映入眼底的是一个五十来岁，有些雍态，有些高大，依稀还看得出有点英俊，还有我说不出来什么味道的男人。他热情的从老远伸出双手，在紧紧握住我的同时，那眼睛也把我从头到脚的扫描透视了一遍。然后向我一个个介绍这里的主要医生，“你在这里并不陌生，这里有你的两个老乡。其中一个是女的，怎么说呢？你说是我老婆也行，说是我的情人也可以，她是这里的护士长。嘻嘻！看来我跟湖北人有缘哪。还有一个是皮肤性病科的欧阳医生，他是这里的台柱子，单看他六千元一个月就知非同一般。还有你来了，我的那位最近闹着要做妇科医生，你就多教教她吧，你们是老乡，我想你不会不同意吧。”话未说完，就听楼下噔！噔！噔！脚步很重很沉，每走一步整个楼层就彷佛在震动一下，我感觉到似乎是森林里的一只大象在向我走来。

　　她来了，看到老板有一种异样的表情，我立刻意识到是谁了。还未待我理好思绪的时候，她就已经如泰山般屹立在我的面前。这下我终于明白了，为何我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人，一出现在门诊的时候，楼下那帮小鬼头竟然惊呼以为仙女下凡似的，才知道“陪衬”二字在特定的环境下产生的奇特的效果。一阵寒喧过后，我说想去各科室走走，因为这时候我想起了那边老板的重托。在老板那复杂的眼光目送下，我走向了门口。也许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，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回头一眸，一副画面让我惊愕：我看见护士长高举在老板头顶上肥胖而白晰的手，和老板缩着头眯起眼睛准备接受那“啪”的一下滑稽的表情。全在我回头的一刹那定格在我的眼里……

　　下楼的脚步开始沉重起来，想起了朋友和老板的话，还是无声的笑了，又不禁轻轻地摇了一下头……

　　到了吃午饭的时候，年轻人在一起嘻嘻哈哈，听着他们操着纯正的闽南话，相互打趣说笑。一个模样俊俏秀气的女孩子有意夸张的惊呼，“喂，各位，怎不见主任大人？”护士长立即取笑，“怎么啦，一会不见就想得发慌啊？”那女孩子也不示弱，“是呀，可人家不想我呀，哪有你这么大的魅力，比粘合力５０１神奇胶水还强呢。”“哈哈哈……”不知什么时候大家的讲笑声嘎然而止，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这里的亮点人物欧阳昕：胖瘦适中而又高高的身材使得他引人注目，有些年青人的潇洒，有些知识份子的沉稳，以及有些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丝隐约可见的冷傲。在护士长的介绍下，出于礼貌我站起身来跟他打招呼，“你好！老乡。”“你好”，没有握手，没有笑容，随即坐在餐厅一角，自顾自的吃起饭来。窘得我一脸的尴尬，默然无语，饭顿时变得没有了滋味，此时一种陌生感悄然袭上心头……

　　接下来的是枯燥无味的上下班，同事们无聊的玩笑打趣，乐此不疲。护士长坐在我对面，没病人的时候对着镜子不停地描眉涂口红。向我大肆讲述她的罗曼蒂克，好奇的猎问我怎么这样清高孤独，怎么孑然一身，怎么不趁现在还有几分姿色去放纵一下自己，何苦要这样累的活着……这一切算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开放。据护士长的说，为了留住欧阳医生，老板对他是很看重的，而且有意无意的给他介绍女孩子。说是只要他看中了，一切全由老板安排，可是直到现在，这位老乡仍是不近女色的柳下惠。

　　其实上班很轻松，上午八点开门，医生们各就各位，中午医生休息二个半小时，下午五点就不用上班了。医生们在楼上玩麻将、扑克、看电视、听音乐，跳舞……这样的安排广州方面的老板并不知道，他们既然当我是朋友，我想我是不会说的。

　　这里的老板不时来我的诊断室小坐。那神情、那眼色，不用说我就知道他想干什么。听小青年们说最近两天他和护士长常闹别扭，我知道是为什么，但那不应该怪我。可是接下来的发生一件事，却不知道该怪谁。

　　下班后我急急的去冲凉房去洗澡，一阵热世界的享受是我一天最惬意的时候。那天却是贪恋那喷头细雨般的滋润太久，当我出浴室的门口时，一阵头晕，一个促不及防的趔趄差点没让我摔倒。可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，却是不偏不倚的被老板拥在怀里，老板身后站着的是沉默冷傲的欧阳，正要推开这个臭男人时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护士长从走廊那头转弯处走来，心里暗叫一声：坏了！想要站起身来却是周身无力，更挣不开那用力的环圈着我的手臂。无助的我只好把眼光转向欧阳，谁知这个冷血动物，这个王八蛋竟然看也不看我一眼，侧身从老板的身后穿过，并且急急的走了，不一会又急急的跑来一个女孩子扶走了我。虽然此时我仍有些迷糊，但我清楚地听见身后“啪”的一声，很响，这次不用回头我就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。心里在想，明天不知老板的脸上是否还有五指山的巍影……

　　真情告白

　　这是我来门诊部的第四天。“四”真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啊！

　　实在是没有必要生这些闲气，想想我此行的目的不过是来这里打探虚实，并没想也从不曾想过有什么情感上的艳遇，或是想象着春风拂水起波澜。曾经的过去，曾经起落沉浮的我，在情感空间早已是一片空白，每日里淡泊名利，恬淡虚无，白开水一杯的生活已经是我此生的定格。朋友们常为我错过本应是有火花，有激光的站点而惋惜时，我却竟然毫无怦意。我明白这不是麻木，而是心死，麻木尚可救药，心死则是一副只有皮囊没有灵魂，只是在动弹着的躯体。我这个人天生的贱，见不得别人伤心落泪，更怕他人在情感中困惑不安，那种知多知少难知足的伤痛和迷茫我也曾有过，生怕自己给他人带来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。即使那过错明明不是我，却仍是千百次的在想：如果不是我，情况就不会是这样子。总是认为自己不是个吉祥物。本意并非要扰乱他人的生活，却偏偏走到哪里都是一团糟。因此大半生中在自责中度过。天真的以为自己能给别人带来欢乐，现在才明白要想让他们快乐，唯一的选择就是在他们面前消失。于是我拿起了电话，拨通广州那边，“老板，我想返回！”那头说，“才几天了，最低也得一个月吧。大功未告成，就打道回府，这好象不是你的性格啊！”我说，“没问题的，他们都干得不错，很是忠于职守的，你信我好了。”

　　其实说这话的时候，我想起了昨天下午不到四点，几个医生就在四楼垒起了长城。刚好此时电话响了起来，老板示意大家别出声，一看来电显示“０２０”就说了两个字“广州！”大家犹如听到“蒋中正”三个字，顿时肃穆鸦静到屏住呼吸的场面。听完这边老板跟那边老板的一篇精彩的双簧过后，再放下电话时，桌上立刻响成一片，继续着未兴的长城大战。可这不关我的事，老板有老板的生意经，下属有下属的妙囊计，我没有必要捅破这层纸，给大家带来不协调的音符。看来我是做不成纪晓岚了。在老板听了我一通精论后，就无奈地说，“那好吧，你打算什么时候起程？”“明天”二字脱口而出。

　　放下电话，一脸的轻松，又有些茫然起来，怎么我总是逃呢，何处是我情感的栖身之所？唉！管他呢，逃一天算一天吧，过一天就少一天，过去了就过去了，用不着捶胸顿足，也无须感慨万千。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，为何要读书识字，又为何要浮想联翩，简简单单该多好！

　　当我正心里如潮如涌的时候，身边竟是站着一脸柔和的欧阳，那满眼透着忧郁和我一时还无法破解的，梦幻般的密码。只听他轻轻地问，“你要走了吗？”惊愕的是他竟然没有了平日里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。我释然地一笑说，“是呀，家里有急事，很遗憾，不能和老乡并肩作战喽！”我极力想轻松一下这有些不妙的气氛。哪知他压低声音，有些莫名其妙的怒气说，“少跟我嘻嘻哈哈的，你过来我办公室，我有话要跟你说”说完转身就走，那口气不容置疑，那架式似乎我给他闯下了弥天大祸。

　　其实我和他的诊断室只是一墙之隔，听到他气呼呼的脚步声，和重重的坐下时椅子发出的沉闷声，我的心开始条件反射般的起了化学连锁反应。我又麻烦了？

　　坐着没动，隔壁敲响了墙板，还是未动，响声又起，接着传过来一声叹息。于是起身了，犹豫之际一咬牙又坐了下来，如此墙板响了又响，我起身又坐下，坐下又起身，当再次咬牙的时候，我走进了他的诊断室。沉默中我一口气喝下他递过来的一罐饮料，因喝得太急，深竭色的可乐液体由嘴角旁如小溪如泪水条条流下。一小方纸巾伸过来，本能的伸出手去想挡住这只手，谁知竟被紧紧握住，并有力的拉向他的胸前。另一只手用纸巾在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上，轻轻擦拭，任意觊觎窥探。由嘴角到额头，再从眼睛到嘴唇。时间、人物、地点，仿佛在倾刻间全凝固了，凝成雪、凝成冰，雪的心、冰的脸，雪山冰雕的我，正在他手中一点点的被溶化。我恨死了这只手，他象魔鬼般在那张千年冰封，万世雪飘的脸上，心上施展着千百年来夏娃和亚当的葵花宝典。此刻没有了思绪，没有了任何感知的我，蹦出第一个想法就是：那边的老板和我的儿子他们是真正的预言家啊……

　　“答应我，请为我留下好吗？”声音好象是空谷传音，很远，很远，远到我找不到声音发出的方向。“为什么，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，就这样急急的走？”声音很响，很响，响得我不得不用双手拼命捂住耳朵，不想让它振动我的耳膜。

　　你是否知道，从第一眼看到你，我的心就失去了平静。我不是个随便的男人，你可能也知道，周围的女孩子清得一眼到底，浅得一点就透，我跟她们是两个世界。想让自己默默欣赏，也怕扰乱你的心绪，可是如今我却做不到。想要握你在手心，不让你再从我的眼底下溜走，却又因我不够优秀，没有勇气的混蛋一个活该自己折磨自己。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的痛苦，难道你是块木头？如今你什么也不跟我说，轻轻一句就要走，为何要走，既然要走，当初就不该来，为什么要来，为什么来的偏偏是你，难道就是为了这短短的四天，这该死的四天，这足够让我痛苦，思念，折磨一辈子的四天……

　　这声音如劲风，如暴雨，如同一堵不透风的墙壁，我亦如暴风骤雨中的一株弱苗，被淋得无力，无助又无奈。墙壁闷得我透不过气来，头痛得象是要爆裂开来，整个心连同我的躯体在扩大，在膨胀，最后竟然变成一只红色的风筝，在慢慢升起，飘着，飘着，终于没有了踪影……

　　再见了！南安。再见了！朋友。

　　你们是我生命旅程中的一朵浪花，是我人生乐章中跳动着的一支优美的插曲。执意要走，并非是我无情，是因为我喜欢那份远处的美，一个人静静的看，静静的美，逗留在远处默默的品。这个时候我不敢出声，是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的美。我不想靠近，是怕我的身影挡住那份美的折光。

　　也许生命的世界里有许多美丽的瞬间，也许人的一生中有许多的错过和遗憾。其实这并不重要，欣慰的是你在我的世界里播种了春天，你在我的天空里投下色彩，不管有无秋的果实，但是春天的花开总是灿烂嫣然，不管天空有没有美丽的彩虹，但只要有一片云曾在心底飘过……

　　南方是花的世界，车载着我疾速行驶在这一片花的锦簇丛中。我极力睁大眼睛想看看那花的周围，有没有蜜蜂和蝴蝶……